The other one is fake, this is the real shit...

The REAL Dustless Workshop

星期四, 十二月 15, 2005

警探與貓(四)

  李育台一覺醒來﹐瞇著眼睛看看鬧鐘﹐發現原來已經是傍晚六點了。

  他嗟嘆一聲﹐深知上夜班就有這個不好處──日夜顛倒﹐睡眠不良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嚴重﹐甚至當你回到正常的早更中更時﹐一時間竟不能適應。

  然而﹐他想﹐這總比另外一條出路好。

  雖然每一次從睡夢中甦醒時他都會有一種黯然失落的感覺﹐但是他如果不是累極而睡的話根本就睡不著﹐每一次躺在床塌的時候他的腦子只會想著一件事情﹐一個人﹐一種心情……他甩甩頭﹐嘗試趕走這種只會使自己感到心痛﹐挫敗和無力的罪魁禍首。

  他向左轉﹐雙足放在床邊的一雙拖鞋上。正要下床﹐他霍地眼巴巴看著一個放在床邊的照片架﹔那張合照──那是他和一名妙齡女子的合照。照片架的玻璃上仿然聚集了不少的塵埃﹐把二人的臉蛋都蓋得矇矓了﹐這是因為香港空氣較差﹐和李育台甚少打掃屋子所引致。

  雖然瞧不見二人的臉色﹐但他們身後的背景卻是清晰可見──那是傍晚時分的尖沙咀海傍﹐一幢一幢的高樓大廈上掛們了星羅萬象的燈飾﹐只有在聖誕時分尖沙咀才會這麼漂亮和擠擁。合照的右下方還引著六個鮮橙色的數字──「31 12 00」﹐原來照片攝於二零零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李育台當然還清楚記得那個除夕夜﹐他和女子在人山人海的尖東海傍與幾萬人一起倒數﹐滿心歡喜地等候二零零一年零時零分的降臨。

  那天晚上﹐他還向她求婚。

  李育台對著照片愣怔﹐嘆出一口氣﹐心道兩年已過﹐為什麼每天醒來的感覺還是這麼差﹖雅正啊雅正﹐你走了已經兩年有多﹐為什麼我還是那麼想下來陪你﹖你要是愛我的話﹐為什麼還要如此折磨我﹖

  他沒精打采地張開嘴巴﹐打著阿欠﹐繼續坐在床邊發怔。他徐然拉開窗帘﹐業經連一道陽光都沒有﹐但窗外霓虹光管的光線還是使他不禁闔上眼睛。此時他才懂得看看照片架旁邊的鬧鐘﹐原來已經晚上六點了。

  我操﹐李育台唾罵一聲。

  每一次想起過世的妻子張雅正時(這情況更是頻頻出現)﹐李育台都會不經意地回憶起兩年前的那天──

  那時候李育台還是一個普通的軍裝警察﹐還未開始抽煙﹐臉上充滿著年輕人的幹勁﹔回憶中的事件發生在他和妻子的結婚一週年紀念日上。話說紀念日前的晚上﹐雅正已先行告訴李育台她明晚會遲一些下班﹐所以會晚一點才能到達老地方﹐要他先乖乖坐在餐廳裡等一會﹐她最晚八點就會抵達。

  雅正口中的「老地方」﹐是一家位於中環的黎巴嫩餐廳﹐李育台就在這家小小的餐廳裡與雅正從冤家發展成為朋友﹐向她表白﹐從朋友發展成情侶﹐後來他在除夕夜向她求婚﹐和朋友大肆慶祝也是來這家餐廳。對兩小口來說﹐老地方不但有非常特別的意義﹐它還讓他們發現了屬於自己和彼此的浪漫﹐和一個可以付托終生的人。

  紀念日當天晚上﹐李育台早班完畢﹐六點下班﹐回家梳洗過後便閃電來到中環的老地方﹐恭候雅正的到來。雅正的工作是擔任一家廣告公司的創意總監﹐雖說當時香港經濟低迷﹐可是雅然憑著她的才幹﹐智慧﹐和澎湃的創作力﹐非但沒有被裁員危機威脅﹐她的位子更是穩如泰山﹔可是這也同時代表她的工作量就大增數倍﹐是以每天例必工作到深夜才回家﹐甫上床就呼呼大睡。

  對於妻子﹐李育台是個明白事理的人﹐他知道雅正這麼努力工作都是為了這個家﹐所以雖然兩小口見面的日子少﹐但他非但沒有半聲埋怨﹐更每每在雅正靈感之泉閉塞﹐驚惶失措的時候﹐給予她無限的鼓勵﹐使她能夠重新振作。雅正其實不是一個單純以事業為重的女人﹐他們雙方曾經深入討論過成家立室這些問題﹐最終達成了一個共識──縱使他們結了婚﹐然而在財政﹐心理﹐工作等等各樣因素還未準備好前他們都不會生兒育女﹐因為於理不合﹐更會對將來的小孩子﹐兩夫妻和家庭整體帶來不良的影響﹐而且影響深遠。

  李育台深深地感受到雅正對任何事情都抱著一種非常認真的態度﹐所以為了這個家﹐他上班也是特別的有衝勁﹐受到上司賞識﹐同僚們對他的評價也是極好。

  這兩小口最常做的活動就是四處逛街遊蕩﹐特別是雅正﹐因為她認為廣告賣的不止是一種商品一個品牌﹐還有一個夢想一種滿足﹔廣告必需能夠將夢想融入人們現實生活當中﹐只有這樣才能夠產生共鳴。硬推銷哪個不識﹖要推銷得使這群未來的顧客完全沒有戒心﹐這才叫成功﹐所以它們不能虛無飄渺﹐要給人實實在在的感覺﹔廣告要給別人一個夢想﹐同時更要傳達一個信息──這商品能夠實現你的夢想。所以﹐她說﹐廣告其實應該沿自人們的生活﹔現實和夢想其實只是一線之差。

  李育台非常享受和雅正的精神交流﹐二人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無所不談﹐他們相處得很十分融洽﹐除了雙方都能夠得到身體上的滿足外﹐最重要的還是彼此能夠得到心靈和精神上的滿足。無論昨天多忙碌也好﹐他們翌日醒來都是精神充沛的。

  七點半的時候﹐雅正致電給李育台﹐說就八點半就可以下班了﹐要他再等一會──她的廣告公司在長沙灣﹐而她的交通工具則是一輛摩托車﹐還是一輛經過改裝的Ducati。李育台唯一不滿雅正的就是她利用這種摩托車作為交通工具﹐他說﹐萬一遇上車禍的話怎麼辦﹖這實在太危險了﹐私家車有安全氣袋﹐可是在摩托車上什麼安全設施都沒有﹐但雅正辯說她不喜歡被困在一個這麼細小﹐還在以高速移動的鐵箱中的感覺。李育台知道雅正並非一個喜歡尋求高速的刺激的人﹐但是她偏偏對摩托車情有獨鐘﹐也許這和她小時候爸爸是賣摩托車有關吧﹖

  然而﹐七點半等到八點﹐八點半﹐九點﹐九點半等到十點……

  雅正的身影美貌還沒有出現。

  李育台起初還以為雅正可能正在趕來﹐所以不敢打電話給她﹐但是時間一久﹐夜長夢多﹐他開始受不住那種莫名奇妙的恐懼的煎熬了。他心忖﹐難道她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打她的手機卻沒人接聽﹖餐廳裡接收不到電話﹐所以他只好每隔幾分鐘便道外面致電給雅正﹐然而卻沒有一次能接通。

  他只好一直打﹐一直打﹐直至十一點五十分﹐餐廳打烊了﹐李育台只好懷著不安又不願意的心情離開。他鎮晚沒有東西下肚﹐可是他更加擔心雅正﹐導致食慾不振。幸好店主與他相熟﹐知道今天晚上是他結婚週年的日子﹐看著他心急如焚的樣子也不忍趕他出店﹐讓他留在裡面。

  午夜十二點的時候﹐他驟然收到同僚楊志剛致電給他的電話。

  「阿台﹐終於找到你了﹗」

  李育台感到奇怪。「怎麼了﹖找得我這麼急。」

  「我﹐我……真的不知怎麼告訴你才好﹐你最好現在立即來廣華醫院。」

  李育台的心碰然跳著﹐快要跳出嘴巴來了。「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不詳的預感籠罩著他全身﹐他的身子在震斗著。

  「雅﹐雅正她……」

  李育台被心中那團火燒焦了﹐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她﹐她沒事吧﹖她現在怎麼了﹗」

  「我在電台那裡聽到她出事就立即打電話給你﹐但是你的電話怎麼撥也是不通﹐你又沒有留言信箱﹐所以我只好先趕來醫院看看情況……阿台﹐抱歉﹐雅正她……已經救不回來了。」

  李育台驟然愕住。

  所有的說話都塞在咽喉瓶頸處﹐從四方八面撞到他胸膛上﹐仿如一宗死傷慘重的連鐶車禍﹔他咽喉乾旱﹐手心冒汗﹐五指乏力﹐肩膀失去了承托﹐手機差點從掌中跌出。驀地﹐他雙耳間空白白的一團﹐胸膛竟不再起伏。

  他聽楊志剛再道﹕「雅正她九點左右在何文田附近遇上了車禍﹐送到廣華醫院來。醫生他們努力搶救了三個小時……」

  李育台斷然劈開他的話串。「我﹐我曉得﹐我現在立即來認屍。你在正門等我。」

  那語調平淡非常﹐楊志剛聽後不懂反應﹐被嚇呆了。

  李育台聽不到楊志剛的回應﹐也不再理會他﹐掛斷了線。

  他細想一番﹐立即了解雅正當時的心思──她一定是因為想省掉西隧(西區海底隧道)昂貴的路費﹐所以才沒有開摩托車到西九龍而選擇開車到旺角﹐打算沿何文田開到紅磡﹐通過舊隧(紅磡海底隧道)到達另一邊的銅鑼灣告士打道﹐然後來到中環﹐殊不知中途卻出事了﹐那裡二十四小時都那麼塞車……

  方才當李育台聽聞噩耗的那一刻﹐只感到自己一下子被揍得半死﹐悲痛欲絕﹐然而楊志剛在電話的另一端﹐而且店主也偷偷地瞧著他﹐令他沒有即時發作﹐但他自己其實還不知道這消息的真正震撼力。他臉部肌肉漸漸鬆馳﹐他的感官更緩緩切斷和外間的一切聯繫﹐方才的悲痛情緒淡然離開。他整個人頓時如入五里霧中﹐遺失了一切﹔從來沒有生離死別的情況發生在他身上﹐他下意識不懂得該如何反應﹔死亡﹐永別﹐那突如其來的震撼力﹐把所有情感都沉猛地壓在心坎深處。

  凌晨一點﹐楊志剛在廣華醫院的正門看到李育台的身影﹐登時趕上前去慰問。在焜黃色的街燈之下﹐他乍見一團輕煙在輕摟著李育台的頸項。

  抵步前李育台在便利店買了一包香煙和點火器﹐更首次把那些灰色死亡吸進肺部。起初肺部受不了那種渾濁的空氣﹐使他猛地咳個不停﹔尼古丁和化學物質更令他感到陣陣暈眩﹐好幾次還想彎下身子反胃嘔吐﹔他今天晚上還未進食。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抽煙﹐正如他不知道為什麼雅正離開了他一樣﹔也許是印象所害──電視裡心情鬱悶的人往往都會抽煙﹐但是一包香煙﹐吐了不少口暗綠色的濃痰以後﹐他開始習慣了。

  楊志剛見李育台沒有答話﹐只顧從手中那包被他捏得歪曲了的香煙裡掏出一根彎了的香煙給自己﹐知道他此刻性情大變﹐還是不要跟他說話為妙。他靜靜地帶李育台到殮房認屍﹐替他輕輕揭開蓋著鐵床的那塊大白布。

  李育台痴痴地望著雅正那張俏麗的臉﹐霍然發現她的皮膚竟比生前更白﹔她瞑目了﹐宛若熟睡中的嬰兒﹔他不敢伸手撫摸﹐生怕把雅正吵醒──他知道雅正最討厭的就是在熟睡之中被別人叫醒﹔倏忽之間﹐他雙眸失焦﹐心中開始驚慌﹐一隻手情不自禁向前伸去﹐然而那五根長長的手指卻在不停顫抖﹐很多蝴蝶忽然在他肚子裡出現。

  他不斷地甩頭﹐雙膝漸漸發軟。雅正已經死了﹗接受現實吧﹗你的老婆已經歸天﹐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愛你﹐疼你﹐罵你懶惰豬﹐和你纏綿﹐和你共枕眠﹐每天跟你說我愛你了﹗什麼都沒有了﹐這個二人的世界現在只剩下你一個﹗你的妻子﹐你的紅顏知己﹐你的另一半已經狠下心拋棄你而去﹐她永遠年青﹐可是你卻得孤獨的活在這個世界直至老死了﹗

  李育台連續搖了半分鐘的頭﹐身子開始站不穩﹔初次抽煙的不舒服﹐早就覺得呼吸困難。楊志剛害怕李育台要搖斷自己的脖子﹐立即上前抓著他雙臂不許他再動。李育台忽然動彈不得﹐只得像一頭受傷了的猛獸仰天呼叫。他不斷地掙扎﹐然而楊志剛就是不肯鬆開雙手。

  抑壓在李育台心底已久的情感﹐終於都釋放了。

  他嘶聲呼叫﹐叫得喉嚨也痛了﹐但這些痛楚算什麼﹖李育台不知從哪裡來的蠻力﹐四肢齊動﹐掙扎得甚是厲害﹐要不是楊志剛閒時有到健身室練習的話﹐只怕此刻都按不住他的無情力。
  李育台叫得聲嘶力揭﹐四肢漸漸無力﹐只有胸膛不停起伏﹐氣不停地喘。他發出一陣陣淒涼的嘶叫聲﹐然而還是沒有哭出一滴眼淚。

  爭扎期間﹐他的結婚指環從左手無名指跌出來﹐「噹啷﹐噹啷」的在地上滾動。那聲音像根利針般刺進李育台雙耳﹐那是莫札特的安魂曲﹐更是死亡金屬的咆哮﹐使這一對恩愛夫妻永遠的陰陽相隔。

  驀地﹐指環失去動力﹐滾動的速度越來越慢﹐直至最後﹐停止﹔它旋轉﹐橫向的躺在地上。

  殮房一片死寂。

  李育台使盡身上的力量掙脫楊志剛﹐然後一個踉蹌﹐四肢跪倒在地。他痴痴地瞪著那隻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的指環﹐雙眼忽然感到一陣暖流要逼出眼帘。

  良久﹐他的兩邊眼睚滴出一串串白皙的珍珠﹐滴答﹐滴答﹐跌散在地。

  他終於哭了﹐卻業經喊不出任何聲音。

  雅正死後的一個月是李育台加入警隊以來第一次請假。然而﹐當雅正的喪禮舉辦完畢李育台便立即上班。眾同僚瞧他精神奕奕的﹐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都以為他業經從喪妻之痛中回復過來﹐做事比以前更加有拼勁﹐還豎起姆指讚他是一條頂呱呱的硬漢子﹔一些和李育台感情較好的同僚們曾經問他是否藉著工作來麻醉自己﹐卻被他本人否認了。他的回答是﹕「縱然妻子死了﹐可是自己還是得活下去的﹐那為什麼要活得傷心﹖為什麼不能活高興點﹖」

  這兩年間﹐李育台很快速從普通的軍裝警察晉級至警長﹐而他當初調至CID組(即刑事案組)的申請被上頭批准了﹔他在CID裡做了幾個月後﹐楊志剛也被調到來與他一組。二人至今已在CID裡工作了差不多一年……

  李育台打個阿欠﹐擦擦眼睛。回過神來﹐枕邊的鬧鐘告訴他現在是六點三十分。

  其實﹐每一次當他的回憶完結時他都會告訴自己活得高興點吧﹐不然雅正見到也會不高興呢﹐而他的心情便會迅速回復原狀。

  他穿起拖鞋﹐拐瘸著似的踏出那凌亂的睡房﹐來到滿佈灰塵的客廳──以前當雅正放假的時候她就會強逼李育台和自己一起打掃家裡﹐現在他自然沒有這種習慣﹐老媽也只會兩個星期來一次。看著掛在牆上的月曆﹐他猛然想起老媽明天就要來了。他打開窗子﹐讓屋子的空氣流通一點﹐煙味太厲害了﹐老媽最討厭那味道﹔操﹐他頓時暗罵一聲﹐外面好噪吵。

  他拾起飯桌上的遙控器﹐扭開電視機﹐躺在沙發﹐宛然一條軟蛇似的看著無線電視台播放的新聞報導。

  「今天下午三時許﹐旺角彌敦道一家珠寶金行發生香港史上最嚴重的一宗持械行劫案。行劫時匪徒開槍射殺約三十人﹐其中有七名死者是珠寶行的員工及經理﹐其餘的死者大多是自由行來港旅遊的大陸遊客﹔連同死者身上的財物﹐匪徒共劫走價值約九百萬至一千五百萬港元的珠寶。警方隨後趕到現場﹐找到一名生還者﹐封鎖彌敦道現場附近約半個小時﹐造成嚴重的交通擠塞……」

  李育台忽然精神百倍﹐坐立在沙發上﹐聚精匯神地盯著電視──聽到這麼的一宗大新聞沒有人能夠視若無睹。他挺起胸膛﹐心忖這一次大件事了﹐想不到今天起床就有大新聞﹐就像九一一發生那天一樣﹐看來O記這一次忙死了。

  (O記……)

  一隻蒼蠅從窗外徐徐飛進﹐降落在掛鐘前﹐原來現在是六點四十六分。

  李育台看著電視台自案發現場拍攝回來的影象──其實攝錄機員根本就不能接近案發現場﹐鐵閘落下﹐除了案發現場的地點的位置根本就拍不到什麼。電視裡只有很多軍裝警員正在地毯式搜索﹐清理現場﹐還可以看見欄杆附近圍起藍白色間條的膠帶。忽然﹐他覺得案發地方有點眼熟──那裡應該是彌敦道的周生生珠寶金行﹐但是更確實的想法始終不能成形。

  「……據警方透露﹐匪徒人數約有七至八人﹐來歷不明﹐可能是中國籍男子﹐更有可能利用電腦高科技關閉珠寶行的警報系統﹐再關上大門的鐵閘以便行兇﹐勸喻各商界留意。」然後便是下一宗新聞報導。

  李育台知道﹐當警方沒有透露多少消息的時候﹐便代表這是一宗非常非常大的案件﹐可是他想來想去﹐卻想不出為什麼那家珠寶店偏偏給了他一種奇怪的印象。

  倏地﹐沙發旁邊的手機響起﹐李育台立即接聽。「喂﹖」

  「育台﹐是媽。」

  李育台制止不住那阿欠。「喔﹐老媽﹐什麼事了﹖」

  「育台﹐你盡快回警局去。」

  「怎麼了﹖你上次來探我時漏了東西嗎﹖」李育台感到非常奇怪﹐老媽無事不登三寶殿﹐怎麼一打來就要自己回警局﹖難道出了什麼事﹖

  「不是﹐是你大姨媽在警局那裡﹐我想你去接一接應她。」

  李育台覺得事情越來越奇怪了──難道大姨丈又被抓到警局去了﹖可是﹐她們住在荃灣﹐怎麼會在旺角出事﹖

  「大姨媽在警局﹖她怎麼了﹖被人當街搶劫了﹖」

  「大吉利是﹗不過﹐是比那更嚴重的事﹐」李育台洗耳恭聽著。「你看了今天新聞沒有﹖今天凱敏上班的那家珠寶行被人打劫了﹐她是唯一的目擊證人﹐所以現在她被帶到旺角警局去﹐還好像要證人保護什麼什麼的。你的大姨媽擔心就自然到旺角警局看她去了。所以﹐你就去看看她們兩母子吧﹐你今天晚上要上班的是不是﹖」

  喔﹗是表妹上班的那家珠寶店﹗李育台恍然大悟﹐怪不得那麼眼熟了﹐原來顏凱敏﹐他的表妹﹐在那裡工作。

  他嗯聲道﹕「好的好的﹐我梳洗過後就立即去警局。」他還未完全消化老媽所說的話﹐滿腦子只是一句「這一宗劫案的來頭非常不少」。

  「好的﹐那你見過她們後就打個電話給我吧﹐莫要媽擔心。」

  「我曉得。」

  掛斷了線後李育台把手機丟到沙發上﹐從睡房的衣櫃裡掏出一條毛巾﹐到浴室淋浴去。熱水慢慢令他精神抖擻﹐想到的事情也越來越多──凱敏非但是唯一的目擊證人﹐還是唯一的生還者﹐所以才需要證人保護吧﹖但如果沒有公開她的名字的話又怕什麼﹖如果我是那群奇兵﹐看新聞時發現原來還有生還者的話﹐會不會想用盡方法找那人出來﹖通常這些有組織的劫案應該會有一套完整的計劃﹐他們會不會因為出現一個生還者而改變計劃呢﹖不過﹐利用電腦科技來關閉警報系統……這一群奇兵還真的會緊貼潮流呢。

  淋得一會﹐浴室蒸氣騰騰﹐李育台的呼吸開始困難。他咳嗽著離開淋浴﹐匆匆地梳洗更衣過後﹐便出門乘電梯到停車場﹐抽著香煙﹐取自己的車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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